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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埭中教书
马荣斌
【编者按】本文是校长办公室邀请原埭中语文教师马荣斌老师为我校“世纪老校”撰稿文章,即将在《常州日报》世纪老校栏目发表。马老师才华横溢,曾出版过《小镇木屋》等多本专著,马老师现为光华中学语文教师,虽然离开埭头中学已近十多年,但在文章的字里行间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马老师对埭中的眷眷深情。仅以此文献给曾经为埭中发展作出贡献的前辈和先贤,并和现在的埭中人共享美文,感受历史,珍惜当下,为埭中的明日辉煌作出新的、更大的贡献!(校长办公室 王建明)
一九八二年,我跨出大学的校门,就被分配到埭头中学来教书!
学校座落在埭西村后面的一块高地上,原先是赫赫有名的史侯祠。出了埭西村,往北,过石拱桥,就有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宽宽的石阶路,一直通到校门口。这条路非常有气势,而且古色古香,全是有扁担一样长的青石板铺成的,青石板磨的光光的,油油亮亮。路的两旁有参天古木,最难忘的一棵叫汉槐,树心都是空的,可以钻进一个小孩,树根枯竭,但树枝上冒着新芽。还有两棵是明代的株树,两个人都抱不下。路边的田野里,还有些“文革”中砸的残缺不全的石马石羊石人等。不进校门,你就能感觉到学校的丰厚的文化底蕴。 校园面积六十亩,地势高低错落,操场上古木森森,教室边小桥流水。一进校门就是高大的牌坊,再进去有“朱熹汲水处”,还有“圣皇亭”。在校内每走一步,都要碰到历史,碰到文化。 但是,学校的教育条件却比较差。教室低矮幽暗,破旧狭窄。一年四季,穿堂风无遮无拦地穿门窗自由而过。冬天,墙上糊着厚厚的报纸,窗户上有时用硬纸片、用铁丝网着拦着。通往围墙边的厕所的小径上,布满石子,杂草丛生。我到学校一个星期,校长也无法为我安排住宿……
那时,学校连开水都供应不上,一个办公室一天只有一两壶水,还必须在开饭时间到食堂去泡。一走上讲台,我们的嗓子就哑了,嘴上都裂着血泡。但一走进教室,我们就慷慨激昂。那时,因为办公室的光线较差,傍晚时分,我们经常在宿舍的天井里,趴在青石板上写教案。讲义和试卷,都是我们自己刻钢板,自己油印。学校虽然装了电灯,但经常停电。所以,夜自修,经常要到总务处去领汽油灯。
更艰巨的,是我们经常要参加建校劳动。学校一幢幢教育楼建起来,那一轮拖一轮拖的砖瓦,水泥,都是我们和学生一起用肩膀挑上来。那时,从湖头桥那里有一条小河港通到学校的围墙边。但是因为河港小,拖了砖瓦水泥的轮拖进不来,船就停在湖头桥边,离学校有一里多的路,学生们就到那里去挑。整个下午,整个下午,我们停了课,去湖头桥边抬砖头。一里多路的战线上,几个班的学生一起会战,来的来,去的去,挑的挑,抬的抬,学生们满头大汗,空身的时候,都是跑步前进,工地上号声震天,热烈紧张。学校从来不给一分钱的补贴。学生们毫无怨言……
我们还经常要到长荡湖边学校的农场去割稻栽秧……
然而,我们最苦的是无以为家:
小镇仅有的几个女性,都一心想往城里去。城里的女孩,要嫁到乡下来,则更是天方夜谭。
一听说大学生,女孩很高兴,是教师,热情已减了一半;又说在乡下,女孩已彻底的耷拉了脑袋……
就在那年春节,我校物理组四个本科生,一起辞职下海……,使本校的物理教学立即陷入瘫痪状态……
但是我,却无奈的坚守在埭头中学的讲台上,说不上有什么高尚,只是因为内心深处燃烧着对知识的渴望。
真爱那些周末的夜晚独坐灯下的宁静,校园里万籁俱寂。窗户很低,户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,稻谷的飘香一阵一阵的袭来,窗口有唧唧虫鸣。泡上一杯浓茶,静坐在窗前,任思绪无限驰骋……。有时,深夜一点钟,出来换口气,在月色朦胧中,猛然看到宿舍门口那棵高大的石榴树,落光了叶子的树枝上,有一朵落后于季节的骨朵,在凛冽的寒意里艰难地绽放,绽放得毫无保留,鲜艳的死心塌地,像极了传统的孤岛上迟迟不肯撤退的自己。
总是多愁善感地不能自己……
也爱和孩子们在一起,那一份青春的活力,我们常常吃了晚饭,进城去看电影。那时,农村还没有公路,太阳老高老高,我们便出发。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,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,步行到城里去,一路上歌声不绝于耳,田间劳作的青年男女们投来多少羡慕的眼光。总是深夜十点多钟,我们才开始拉回身,依然是整队出发,学生们却毫无倦意,步履匆匆,笑语盈盈,二十几里路,只弹指一挥间。月华如水,清风徐来,远山如黛,蛙声如潮。生命的激情每每在这样的夜晚折腾得我们通宵通宵的睡不着觉……
乡村的孩子真能苦,女同学常常是一个学期都不到食堂买一回菜。做班主任,主要任务就是督促学生注意休息,不要开夜差,不要太累,注意营养。有的学生,头上的头发一块一块的往下掉,你怎忍心他天天起早摸黑?那时候,学校有一个传统:规定早晨六点钟起身,实际上学生五点钟已全部到教室晨读,冬天的五点钟还漆黑一团,学生们悄悄的起床,一批又一批,三三两两,行色匆匆。因为学校不开灯,教室里一片蜡烛,屡禁不止。而且,一代跟一代,每一届高一新生,都向上一届学生看齐,用不着谁来提倡。农村的孩子,都有无形的压力……学校的门口,挂着大型的横幅,很是朴素,道是:“记住你是农村户口!”
那时,学校的高考录取率在全县农村中学名列前茅。最多的一年,录取了八十多人。看到一批批的孩子,在你的教育下,走出乡村,或者去深造,或者投身到城市建设的行列。多少学生曾经跟你说:“在成长的道路上受到你的影响。”你由衷地感受到埭头中学教书的力量!
一九九六年,我调离了埭头中学,那十四年的岁月,刻在我的生命里,使我终身难忘……
2007年9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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